TSA很合理（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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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府推行TSA，為全香港的學生設立一套標準評估系統，提供統一的訓練題，檢測學生的中英數能力。當中國大陸政府也鼓吹「素質教育」，提倡因材施教，培養體育、藝術和「多元才能」，與「國際」接軌，特府的TSA，反而令人聯想到二十世紀初科幻小說的背景情節，或者差利的默片《摩登時代》——早在工業時代剛剛到來的時候，有識之士就擔心過，人會變得像產品一樣，經由統一的生產流水線，檢驗、篩選、分類，失去人的獨特個性。

　　特府的教育政策，十年來爭議不斷，香港的官員，一直以為教育只是一項「政策」，而不知教育不是硬件，與在城市規劃中加建一條地下鐵路的運輸措施不一樣。教育不是「措施」，更不止是「政策」，而是一套哲學。要讀一點哲學，才懂得管治好一個社會。

　　正如特區政府曾經推行的「通識教育」，通識教育本身就是一門哲學，不可能用政策來推行。通識教育不止有賴於智慧的教師如何誘導學生走進趣味萬千的人生宇宙，還取決於學生對天地萬物的無窮好奇心，取決於他每事發問的想像力和勇氣，然後還要求老師懂得如何回答。許多問題不一定有所謂「標準答案」，師生大可以發表各自的見解。兩千多年前，希臘的蘇格拉底和中國的孔子，都在神秘的星空下和荒茫的原野間與弟子思辯而對答。在對話之間，東西方的哲人建立了邏輯思考，探索了倫理的底蘊，知識無涯，想像無限，通識教育只需求言論和思想自由，哪裏有甚麼課程？

　　好的教育本身就是通識教育，美國耶魯大學的前校長列文說，如果一個學生從耶魯大學畢業後，「居然擁有了某種專業知識和技能」，他以為是耶魯教育最大的失敗。這句話是不是言之成理，可以另外辯論，但這句話是一個教育家的氣魄，也是耶魯大學立校三百多年，盛名不衰的原因，如果學生可以用所謂的「系統」來評估，在教育家眼裏，已經是失敗的教育。

　　好的教育必須有活躍自由的氣氛，不能有任何禁區和禁忌。最重要的是整個社會有以閱讀為樂趣的風氣，讀書不是一種身份的包裝，不是「老餅」的行為，思辯和討論也可以觸及話題，而且只要有歷史和文化的理據，也不必有設定的答案。這些氣候生態，在今天的特區，顯然並不完備。

　　因此，上由特區政府官員主導，下由香港世俗的觀念配合，香港的這片混凝土環境裡，長不出型態各異的奇花香草，只適合TSA，其實很合理。香港的教育，由推行「母語教學」開始，十年來都在「改革」，從「通識教育」的失敗，到TSA的肆虐，一點都不偶然。


陶傑